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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采文章集錦>後山日先照---談宜蘭厝的歷史意義/曾旭正
 

後山日先照---談宜蘭厝的歷史意義
曾旭正先生

 
 
台灣的社會軌跡一直是捉摸不定的,時而充滿驚訝、時而讓人沈悶、時而令人扼腕,建築專業的發展及其時勢就是一例。

■ 台灣建築專業的歷史因緣

         在房地產的景氣高潮已經遠去,而建築師的業務普遍萎縮的近幾年,台灣才掀起重視環境設計,追求空間創意的小小風潮,譬如「宜蘭厝」、「新校園運動」、「直潭屋」等...;同樣的,在台灣的政府財政已經轉入絀促局面,大建設不再可欲之時,我們才有較多建築專業者取得主導政策的位置,諸如政務委員、副縣市長、局長等...。面對這種殘酷的時間差,除了惋惜之外,或許也稍稍可以體會到歷史軌跡的無奈與無情。

         台灣的建築專業一向是閉塞、自我耽溺而少對社會脈動的大結構有所思考的。在戰後建築發展的歷程中,雖然仍能看到一些光點,或是個別作品,或是個別的設計者,但相較於滔滔的歷史洪流,它們的光度是如此的微弱,微弱得難以辨認,以至於少有能發揮引領風潮改變結構的作用。另一方面,台灣卻在不到五十年之中,經歷了生猛的快速都市化、房地產狂飆與衰落、傳統式微等劇烈變化。整個社會為此投入無數的資源,打造了面積難以量計的水泥森林,也徹底改變了城鄉景觀。而這過程,不只改造了空間地景,它更是個形塑專業的社會過程,形塑了「建築師」在台灣社會的特定形象。我們遂在台灣看到這樣的建築,現今的建築師。

         經過四五十年的發展,彷彿一切都已積澱、僵固,似乎無法改變之時,變革悄悄來自邊地,第一屆的「宜蘭厝」,適切地在論述和實踐上為蒼白的歷史添加了色彩。

■「宜蘭厝」所成的「果」

         在數年之後,我們回視「宜蘭厝」活動,其實看不到太多活動本身的具體成果:完成的作品件數與原本設定落差頗大;辛苦討論的設計準則,學術的價值顯然較大,對個案的設計啟發實在有限;好不容易興建完成的作品,實在很難在形式上表徵眾人對「宜蘭厝」的期待;不滿足於第一屆成果而調整了腳步的第二屆,似乎也未能有效修正方向,重新達陣...。雖然如此,但宜蘭厝作為一種行動,仍然在宜蘭內部發揮了特殊的作用;作為一種概念,更在全台的層次開始發揮不可忽視的影響。

         就宜蘭內部而言,經過將近二十年的努力,宜蘭縣政府奠定了公共建設的品質口碑,不論是冬山河、羅東運動公園或者學校工程,都讓宜蘭人感到驕傲而令外人羡慕;但這些公共建設畢竟都是「政府做的」,人們並不會認真去了解成功的關鍵。「宜蘭厝」行動公共建設的基礎上,在蘭陽平原內部接續發揮了重要的影響──它調整了建築師在常民認知中的角色。

         在公共建設普遍地讓宜蘭人體會到工程品質的魔力之後,「宜蘭厝」具體地切入私領域。它以真實的行動穿透常民的生活領域,在田間或自家旁造起看得到也問得到的,自己也熟悉的「新厝」之後,它才讓建築與人們更貼近了些!自然地,這也讓建築師與人們更接近了些!有更多人因此具體地了解到「設計」的重要,知道「建築師」可以提供什麼樣的服務!也有些人從實際的材料運用與工法,得到實作的啟發,轉身用到自己正在興建的房舍上。

         由「獨棟建築」切入私領域,是第一屆宜蘭厝的方便法門,但也成為它的限制。有能力興建獨棟房舍,且能排除萬難參加此一活動者,自然是頗具有品質意識的社會階層,相對容易接受「設計」的觀念。相對而令人婉惜的是,它避開了「民居」的核心類型,譬如街屋、更便宜的農舍、集合住宅等屬於更多人居住使用的「厝」。即使第二屆有心如此,但終究未能配對成行。宜蘭厝顯然尚未掌握到最屬常民的「民宅」之生產!

■「宜蘭厝」,一種指向地域建築表徵的概念

         奇怪的是,雖然宜蘭厝的成果有諸多落差,但幾乎沒有人否定它的貢獻!甚至,它還奇妙地跨過山脈搔動了許多人內心底處的某一根神經,期望也有「直潭屋」、「台南厝」...。我發現,人們通常並不真正知道宜蘭厝的執行經驗以及結果,但他們都很容易地便接受了「宜蘭厝」的概念,並簡易地加以投射,轉化為個人的盼望。

         「宜蘭厝」作為一種概念,一種指向地域建築表徵的概念,其實若隱若顯地接合上了蘊藏在人們「常識底層」的某種認知──一地的建築也可以清楚地表徵當地的地理人文特質。在社區認同感逐漸復興的今日台灣,急於建構地方認同感的人們(多數是社區營造的工作者),在「宜蘭厝」上找到了這個概念的投射作為一種建構更大尺度之社區認同感的行動想像。

         換句話說,為數有限的「宜蘭厝」作品,其本身並未能成功地表徵宜蘭特質(如果我們說得清楚所謂宜蘭特質的話);或者,它也未能發揮大規模影響宜蘭地區之建物形式的作用。然而,這並不妨礙它在概念的層次,在全台的尺度上,召喚出特定人們的期待。從這個角度看,「宜蘭厝」不僅僅是宜蘭的地方行動,更是台灣建築史上的一項運動!

         台灣的房地產景氣高潮已經一去不復返,建築師的業務期待必然要有根本的改變,大膽西進逐水草而居是解困的方法之一;在地紮根更深刻地掌握土地特性,更具體地改變執業環境,改變專業形象,進而真實而有感情地修補環境,也是許多人開始思考的方向。

台灣建築界以及台灣社會的確需要更多類似「宜蘭厝」的運動!

 
  附註:本文及配圖皆出自「第二期宜蘭厝建築圖集」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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